對于石紅杏而言,今晚是一個漫長而煎熬的不眠之夜。
回到家后,她在牛俊杰笨拙卻堅定的安慰下,哭了很久,將積壓在心中多年的委屈、恐懼和被背叛的痛苦,一股腦地宣泄了出來。
牛俊杰沒有再多說什么大道理,只是默默地陪著她,給她倒了熱水,握著她冰涼的手。
這份無聲的支持,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。
后半夜,極度疲憊的石紅杏終于昏昏沉沉地睡去,眼角還掛著未干的淚痕。
第二天早上,她醒來時,雖然眼睛紅腫,精神萎靡,但眼神里昨日那種六神無主的恐慌已經(jīng)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死寂般的平靜和決絕。
她沒有過多理會牛俊杰擔憂的目光,簡單地洗漱后,便如同往常一樣,開車前往京州中福上班。
只是,今天的石紅杏,不再是那個一心崇拜大師兄、對權(quán)力迷戀的石總,而是一個看清了殘酷真相、準備為自己尋找出路的女人。
石紅杏剛在自己的辦公室坐下,還沒來得及泡杯茶定定神,桌上的內(nèi)部電話就急促地響了起來。
來電顯示是齊本安。
石紅杏的心微微一緊,深吸了一口氣,拿起聽筒:“喂,本安。”
齊本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,帶著一絲凝重和不易察覺的提醒:“師姐,剛到辦公室吧?跟你說個事。剛才,京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同志到我這里來了,是關于錢榮成的案子。”
“錢榮成?”石紅杏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對,就是找過你,也來找過我的那個錢榮成。”齊本安語氣平穩(wěn),但每個字都敲在石紅杏的心上,“警方初步勘查的結(jié)論是意外墜樓。他們來做例行詢問,了解他生前與我們公司有哪些接觸,有沒有什么異常。”
齊本安頓了頓,仿佛隨口一問,卻又重若千鈞:“師姐,你怎么看這件事?有沒有覺得……這時間點,太巧了?”
石紅杏握著聽筒的手微微顫抖,一股寒意再次沿著脊椎爬升。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,帶著一種悲涼的嘲諷脫口而出:“意外?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意外!這……這分明就是殺人滅口!”
話一出口,連石紅杏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但隨即,一種更加徹骨的冰涼席卷了她。錢榮成剛剛威脅要舉報,手里握著可能扳倒林滿江和傅長明的證據(jù),轉(zhuǎn)頭就“意外”墜樓了?這手段,何其狠辣,何其熟悉!
大師兄……不,林滿江!他為了自己的前途,真的什么都做得出來!
連錢榮成這樣一個在京州頗有能量的商人都能如此輕易地被“處理”掉,更何況她這個知道太多內(nèi)情的人。
最后一絲幻想,隨著錢榮成的死訊和對林滿江行事風格的認知,徹底破滅了。
石紅杏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和……解放。既然退路已斷,那便唯有向前,置之死地,或許還能后生。
她沉默了幾秒鐘,對著話筒,聲音異常平靜,甚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決然:“本安,你在辦公室等我。我……我有些東西,要交給你。”
掛斷電話,石紅杏沒有片刻猶豫。
她站起身,走到自己辦公室角落一個帶密碼鎖的文件柜前,熟練地輸入密碼,打開了最底層一個不起眼的抽屜。她從里面取出兩個厚厚的、用牛皮紙袋封裝好的文件袋,緊緊抱在懷里,仿佛抱著最后救命的稻草。
她徑直走向齊本安的辦公室,推門而入。
齊本安看到她手中的文件袋,以及她臉上那種混合著悲痛、決絕和一絲解脫的復雜表情,心中已然明了。他示意石紅杏坐下,并親自起身給她倒了杯水。